炙烈的高溫不斷烘烤著他的臉，在他醒來時這裏就已經面目全非。

周圍到處都是兇戾的猩紅。

原本蔚然純凈的忘歸此時鮮紅欲滴，像是一朵朵嬌艷的罌粟，散發著致命的美麗和誘惑，它們接連成片，讓朦朧的血色鋪天蓋地，晶白的雪蟒游蕩於天際，身體卻在扭曲掙紮，他能清晰聽到它們痛苦至極的嘶叫。

他舔了舔幹裂嘴唇，臉色變得尤為凝重，只是在這凝重之中似乎又摻雜了一些別的、莫名的東西。

半晌，司徒衛擡手做了連串繁覆冗雜的怪異手印，空間中似有什麽力量四散開來，只這一個印式完成，他的身體竟又變得搖搖欲墜，他不管不顧，只帶著讓人信服的聲調，緩緩道，“火毒侵體，單靠忘歸已經壓不住血焰了……”

他擡頭上看，識海中唯一沒變的，就是那把刀，現在唯一能救他們的也只剩下這把刀。

“不要忘了，你的魂刀，可是傷魂、汲魂、哺魂的奇物……”他的聲音飄渺，“不要忘了，忘歸壓制血焰靠的是魂刀長久的反哺……不要忘了，你還有自己的目標和責任，你必須活下去……不要忘了，他們現在正怎麽對你，這些人沒什麽需要可憐的……火毒侵體又如何？只要‘殺’的夠多，就能靠用之不竭的靈魂滋養忘歸，你就能活……記住，只要‘殺’，你就能活……”

你就能活……就能活……能活……活！

“嗡——”

寒螭顫鳴，化成一條粗大白蟒沖破雲霄。

……

……

喊殺聲戛然而止，在他們眼中那條火焰紅綾在夜淩身體上方盤成一個圈，散發的炙熱高溫將他身邊所有人驅逐出界，留下一個寬大的真空帶，原本喊打喊殺的眾人不得不在外圍停下動作，聽著愈發逼近的身後獸吼，進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

然後，就見他睜開了眼，露出一雙猩紅的眸。

翻身站起，抓起身側斷刀，動作表準卻僵硬如偶，周身紅綾依附，刀身瞬間燃起血焰，接著像是一層薄膜般覆蓋到全身各處。這恐怖的一幕發生在夜淩身上，即便跟他交往甚多的聞人冉也感到了一陣刺骨的冰冷，僵硬轉頭，看到了那個最先要殺他的華服青年。

接觸到他的目光，青年感覺像是有柄刀抵住了下頜，頓時汗如雨下。沒等他有所動作，夜淩的身體已經消失，他正焦急在四下尋找提防，忽然感到腹部一陣尖銳劇痛，低頭看時，不知何時多了一柄正在燃血的刀，耳邊響起一句能凍住靈魂的話。

“魂……不強……不夠。”

所有人身體驟然僵住。

詭異的速度，妖異的火焰，怪異的行為結合在一起讓他看起來像從地獄歸來覆仇的惡鬼，他的身體散發著劇烈的高溫，可在周圍人感受起來卻像是陣陣冷風刮骨。

……又……活了？

他們本以為這就算了，只誅罪首，法不責眾不是嗎？可是連串的慘嚎聲依舊響徹在周圍，刀入體、拔出的聲音、淒厲的求饒聲，女性恐懼的叫聲……他在用行動告訴他們，那不是結束，只是開始。

殺！殺！殺！

不夠……不夠……還不夠！

瘋狂的屠戮在繼續，那道赤紅的人影仍舊在人群中不斷穿梭，不止出乎他們的預料，連劍閣方面也都被震驚，鮮血、火焰層疊，一瞬間這裏變成了業火焚燒的修羅地獄。

“夜淩我是天道峰林長老門下……”

“噗”

“你不能殺我，我是大比第十二……”

“噗”

“夜淩夜淩……求你……放……過……”

“噗”

……

他的眼睛越來越紅，殺意並未削減反而越來越強！

劍閣弟子甚至來不及上前，臉上的血色就被抽的一幹二凈，看著瞬間遍地的屍骨，看著他仍在砍瓜切菜般的瘋狂屠戮，只覺手腳被冰凍在原地，前一刻還瀕臨將死的他怎麽突然之間變得這麽可怕，一陣陣涼氣從尾椎骨直充頭頂，“這！夜淩他……這這……這到底怎麽回事？!!!”

楊明朗已經滿頭大汗，臉色慘白，自從入了秘境之後還沒有一次如眼下這樣驚慌失措，在那雙恐怖血紅的眼睛裏他仿佛看到了屍山血海，大腦一片混亂，他現在唯一慶幸的就是當初沒有對夜淩另眼相看，“他好像是走火入魔……可他不傷害咱們這些對他有善意的人，這明顯不像……而且也沒聽說什麽類型的走火入魔能將戰力翻倍到這種程度……還有他說的話，魂，不夠……是什麽意思……”

齊鑒吸著涼氣，嘆氣道，“這些問題思之無益……師兄我要提醒你，咱們現在不被他傷是好事，可一旦出了秘境，這滿地死屍，該……該如何交代……”

王森一聽，感覺手中大劍變得更重了，他嘴皮子哆嗦著，“出去？這漫山遍野的妖獸，出去？再說，要是咱們也沖過去，你覺得他會意思意思給你一刀，還是像對待他們一樣……直接身首異處。”

“雖然這些人很可恨……可，可就這麽殺了……也……”寒澈到底沒有說出口，他擔憂的看著那道身影，幾個時辰前他們還曾在一起吃肉，如今……只希望這場屠戮趕緊散去，都是要死的人，沒必要再折騰他們，跟小人你這麽認真幹嘛……

他們正亂七八糟的聊著，臨近夜晚，突然發生這種連續殺人的慘事，甚至還在持續，就算他們心智再強也要崩潰了，身後幾個弟子已經哆哆嗦嗦的連話都說不出，龐大壓力下，幾人都閉上了眼睛捂住了耳朵，倒是聞人冉出乎意料的什麽也沒說，也什麽都沒做，靜靜的看著……

“嗥——”

鈷象的粗聲叫吼傳來，奔行疾馳的踏地聲竟讓身處“修羅場”的所有還存活的弟子感受到了解脫，這時候，夜淩的屠戮也已經停止，周圍還能站著的弟子只剩下不到三十個，近一百具各宗真元境精英橫躺在周圍，其中天道宗居多，身軀都少有完整，有的身上還燃著火……

“結束了……”聞人冉閉上了眼睛，一滴淚珠從眼角滑落。

而就在這三十餘人稍稍平緩的時候，停滯不動的夜淩突然化成一道虹光彈躍而起，鮮紅的刀芒在夜色中猶如火炬，朝著巨象額頭紮去，接著就聽“砰——”的一聲轟然巨響，夜淩的身體被象身虛罩裹挾的巨力彈飛。半空中調整身體，剛一落地就再次炮彈一樣的又沖上去。

“砰——”

“嗥——”

“砰——”

“嗥——”

越來越沈重的悶響，越來越憤怒的嘶吼，讓剩下所有人再次震撼，那聲音太大，蓋過了所有其他妖獸，雖然被引妖塵的芳香引來，可這東西對四品以上的妖獸在神智方面影響不大，做不到讓它們自相殘殺的程度。五品鈷象無疑是他們的“王”，現在一個真元境都未圓滿的人物敢挑戰“王”的威嚴，這是赤-裸的羞辱，神智已開的他們絕不能忍受。

於是，所有四品以上的妖獸紛紛越過人群開始朝著那個方向支援，對讓開道路的三十餘人不管不顧，只有餘下近百的三品妖獸開始朝著路旁三十餘人瘋狂的攻擊，有的人被折騰的束手待斃，有的人開始拼死抵抗。

血泊互相匯聚，濃重到讓人嘔吐的血腥氣，在這片上空飄蕩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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